班上的女生又在讨论谁发的短视频点赞过万了。我听着那些陌生的网红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那把小小的剪纸刀。刀刃已经有些钝了,刀柄上缠的红色胶带也开始发黑。

“陈默,你的手怎么了?”同桌突然指着我右手虎口处的一道细痕。那是昨晚剪纸时不小心划到的,血珠渗出来,在红纸上开出一朵更深的红。

“没什么。”我把手缩进袖子。在这个人人都举着手机的时代,剪纸这件事听起来就像出土文物一样古老。就像奶奶总说我:“现在谁还弄这个?费眼睛,又没人看。”

第一次剪纸是在奶奶家过暑假。剪刀不像手机触屏那样听话,它有自己的脾气。剪坏的第几十张——也许是第一百张,我记不清了——我把纸揉成一团,红纸屑沾了满手,像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血迹。

“算了。”我对自己说。

可第二天放学,我又坐到了书桌前。我换了一张新的红纸,这次想剪一朵最简单的梅花。五片花瓣,我剪了整整两个小时。夕阳正从窗户斜射进来,光透过剪纸的镂空,在桌面上投下浅浅的影子。那一刻的满足,比任何点赞都来得真实。

现在我已经能剪复杂的花样了。但我从不拍照上传,就像山间的野花开花不是为了被谁看见。

上周美术课,老师让我们展示自己的作品。我从文件夹里取出了厚厚一沓剪纸。教室里突然安静了。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始,掌声响了起来。不是稀稀落落的,而是像夏日的雨,哗啦啦地落满整个教室。

课后,那个总在讨论流量的女生跑过来,指着那张《百鸟朝凤》问:“这个……能教我吗?”

那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流量像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只要你发出自己的光,哪怕再微弱,也会有人循光而来。剪刀下的每一个镂空,都是光要经过的地方;每一次剪下多余的部分,都是在让真正的自己更清晰地显现。

不做流量的影子,因为影子总是随着别人的光改变形状。要做自己的光——哪怕只是一盏纸灯笼里的烛火,也能在属于自己的夜晚,照亮一小片温暖的、真实的天地。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30)班学生,指导教师:熊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