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金洛出海的第五天了。

金洛,一名普通的渔夫,最怕的事情是死亡,梦想是靠打鱼过上幸福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再碰上一次机缘——就像许多小说中的那样。

这种机缘不是没有,就比如在金洛所处的地区,就有这样一个传说:如果谁可以拿到大海中鲸鱼的蓝色眼睛,谁就可以拥有其他人无法轻易拥有的智慧。尽管每年死亡的渔夫高达20人,却仍然有人前赴后继地出海。金洛本觉得这种希望毫无意义,因为他曾亲眼见证一名渔夫被一条巨尾拍翻。他只想当一个普通的渔夫,但奈何人们都劝金洛勇敢一次,他只得出海寻找鲸鱼。

金洛打了一个哈欠,甩甩头,甩掉了脑中最后一丝设想之中的惨状。海风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感到一丝寒凉。鱼儿跃出水面,海鸥在天空中翱翔,不时有归港的渔船发出汽笛声。金洛动了动,看了看天色,点亮了灯笼。

灯笼是蓝色的,当地人坚信蓝色的灯笼可以招来鲸鱼——尽管没有人成功过。正因为如此,金洛也下意识忽略了传说中“鲸鱼有灵性”的这一部分,而这灯笼还是他朋友执意让他带上的。

金洛站在小船上,手持鱼叉,眼睛盯着海洋深处。忽然,一阵悠远的鲸鸣传来,金洛眼神一闪,看见了远处那个宽阔的脊背。那是鲸鱼的脊背!金洛一喜,驾驶小船向鲸鱼驶去。鲸鱼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长鸣一声便向深海游去,金洛也紧跟了上去。

一定要追上啊,金洛在心中祈祷。他紧跟在鲸鱼身后,丝毫不敢放松。鲸鱼好像发现无法甩掉他,一个用力,潜入水中。

金洛瘫坐在了小船上,刚刚的追逐消耗了他太多体力,所以他现在只能坐在船上,喘得像一条搁浅的鱼,而看着下潜的鲸鱼无能为力。

突然,一条巨大的尾巴出现在金洛面前,轰然坠下,砸在了小船上,金洛也被砸入了水中,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蓝色的,正在熄灭的灯笼,就像一只蓝色的眼睛。

金洛不断地下沉,幻觉渐渐涌入脑中,他感到灵魂战栗的恐惧——他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他联想到那位同样被巨尾拍翻的渔夫,心中升起一丝绝望。他想往上游,却又感到一阵无力,只得继续向下沉去。他渐渐感到意识在脱离身体,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金洛发现自己漂在海面上,旁边是熄灭的蓝色灯笼和许多木板。天色已近黄昏,咸湿的海风吹过脸颊,鱼儿仍然游弋,海鸥仍然翱翔,一切都与昨晚相同,但身旁破碎的木板,熄灭的灯笼以及身上的痛觉都告诉他自己在海上漂了一夜。

鲸鱼!金洛忽然想了起来。难道是鲸鱼把自己背了上来?金洛这样想着。仿佛是回应他的猜想,一阵鲸鸣传来,金洛转头望去,发现鲸鱼正在远处缓缓游弋。

要不要攻击呢?金洛心中纠结。一方面,他渴望得到传说中鲸鱼的智慧;另一方面,这只鲸鱼似乎救了他的命。现在这只鲸鱼还没有察觉他的情况,他要是偷袭这条鲸鱼那必然成功,但是他心中却不允许这样对待一个救了自己的人——哪怕对方只是一条鲸鱼。

但它也曾经差点要了你的命啊,金洛想。可你真的会允许自己犯下这样无可弥补的过错吗?就算你真的通过这样的手段获得了传说中的智慧,你真的不会感到愧疚吗?金洛下定了决心,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阵水花拍在了金洛身上,他转过头去,发现鲸鱼正凝望着自己。“真希望你们人类都有这样的觉悟啊。”鲸鱼缓缓开口。“你怎么……”金洛一时语塞。鲸鱼开口了,这既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鲸鱼似乎笑了笑,再次开口:“人类,我已时日不多,现在,让我来教你最后一课,也是你们所追求的‘智慧’。”说罢,鲸鱼向后一跃,划过一道蓝色的抛物线,带着金洛下沉。

海面之下,几条盲鳗、睡鲨游来,分食着鲸鱼的遗体,金洛看着盲鳗细长的身体游向鲸尸,那可怖的样子好像随时都可以将金洛吞下,熟悉的恐惧感来临,金洛眼睛发花,好似要晕倒,但就在此时,鲸鱼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用紧张,我会用我的躯体帮你理解‘智慧’的含义。”他的声音是那么让人心安,金洛渐渐放松,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待盲鳗们离开,一些无脊椎动物聚集起来,将鲸鱼遗体当作了他们的聚居地,在鲸尸上安了家。金洛看到他们分解着鲸尸上的肉,一派欢欣鼓舞,生机勃勃。金洛开始渐渐明白了鲸鱼的意思。

金洛看到鲸尸上的肉迅速消失,一些蠕虫又在这里生存。它们继续分解着鲸尸,直到鲸尸上的肉完全消失。这时,已经有一代又一代的生灵诞生了。在鲸尸被完全分解后,一些深海动物在鲸鱼的骨架遗骸中安家。金洛凝视着它们明白了鲸鱼想让他理解的东西:

“一鲸落,万物生。”金洛感叹。“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你自己体会吧。现在,你可以上岸了。”鲸鱼说道。

金洛笑着上了岸。他已经没有惧怕的东西了,因为他知道,生命不会死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滋润着其他生命。远处,一点蓝色的光芒闪烁,像一枚珍珠,在生命的海洋中闪耀。


(作者系成都市石室联合中学(金沙校区)初二(25)班学生,指导教师:任文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