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软软的,吹得满园丁香簌簌作响。那紫色深深浅浅,雾一般笼在教学楼前。班长王寒冰也在窗边看花。他喜欢这片丁香,规整,繁茂。

这时,一个身影撞进了这片宁静。是张明。他猫着腰,鲜红的运动服在淡紫的花雾里扎眼得像一道划痕。王寒冰的眉头立刻蹙紧了——张明,那个总让班级日志出现扣分记录的名字。此刻,他一只脚正踏在花坛的砖沿上,身体前倾,手朝着花枝伸去。

果然!王寒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铮”地响了。他几乎能看见明天那里秃了一块的空洞。责任感裹挟着确凿的怒火,推着他冲下了楼。

“张明!住手!”

张明吓得一颤,缩回手,愕然回头。看见是王寒冰,他眼里的慌乱迅速被委屈淹没:“我没摘花!”

“脚都踩上去了!”王寒冰的声音因激动而发尖。

围观的同学渐渐聚拢。张明的脸涨得通红,在那些目光的注视下,像只被困的小兽。“你凭什么冤枉人!”他吼着,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你鬼鬼祟祟在这儿干什么?”

“我……”

“王寒冰。”班主任李军平和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看了看两人,目光顺着张明刚才伸手的方向,投向花丛深处。

“李老师,”张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地说,“有个白色塑料袋吹进去挂在枝杈上了,我想把它弄出来……”声音越说越低,带着不被信任的沮丧。

王寒冰一愣,顺着望去。繁密的花团深处,果然有一角刺眼的白色,被风扯着,欲飞不飞。他刚才竟完全没看见——当他心里早已有了“他又在捣乱”的定论时,眼睛便自动过滤了其他可能。

李军没说话,走到花坛边,微微踮脚,伸长手臂,轻巧地从花枝缝隙里勾出那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是这个吧?”

张明用力点头。

李军将塑料袋团在手里,转向王寒冰:“有时候,我们离得太远,”他顿了顿,“或者心里提前写好了答案,就容易看不清全部的事实。”

王寒冰僵在原地。那团被攥在李老师手中的白色,此刻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堪。他想起自己冲下楼时那不容置疑的正义感,想起张明涨红着脸的辩解。喉咙发紧,那句“对不起”沉重得难以出口。

张明却摆了摆手,扯出一个有点别扭地笑:“算了,班长。也怪我,平时太闹腾。”他挠挠头,看向那丛丁香,“这花……弄脏了可惜。”

上课铃响了,人群散去。王寒冰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风过处,花影摇曳,那抹紫色在午后的光里流动着,比刚才更生动,也更复杂。

阳光将他和张明一前一后的影子拉长,轻轻投在摇曳的花影之间。那团白色塑料已被李老师带走,就像这个午后的误会,终会被妥善处理。但有些东西留了下来——关于成见,关于如何真正看清一朵花,或者一个人。


(作者系成都市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六(7)班学生  指导老师:吕晓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