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麒记事起就跟着爷爷在山坳里生活。村子被游龙似的青山圈着,常年浮着一层薄雾,三百来户人家的炊烟一飘,倒像给山系了条白腰带。他没见过爹娘,只知道爷爷有个靛蓝底儿绣粉花的布口袋,补丁摞着补丁,却总被爷爷仔细叠在衣襟里,比啥都金贵。

入秋那天,天朗气清,鸟儿在槐树上唱得欢,爷爷挎着花布口袋,攥着小麒的手往菜市走。菜市门一敞,人声就裹着青菜香、肉腥味涌过来,爷爷把口袋往怀里紧了紧,带着小麒在人缝里钻。最后就买了半袋面粉,还有块拳头大的五花肉——那是要给小麒补身子的。

回家路上,小麒数着找零的毛票,指尖突然顿住:“爷爷,卖肉的大叔多找了一块钱!”他攥着硬币,心突突跳,“咱家里紧,一块钱能买俩馒头呢……可大叔要是发现了,会不会说咱偷钱?”

爷爷脚步立马停了,眉头拧成疙瘩:“小麒,君子爱财得走正路,再穷也不能要这亏心钱。走,咱还回去!”小麒噘着嘴,可被爷爷拉着,还是转身往菜市走。

猪肉铺前,满脸胡茬的大叔正挥着刀剔骨,见他们回来,笑着打趣:“娃儿还没吃够肉?”“不是,您多找了一块钱。”爷爷掏出硬币递过去。大叔愣了愣,接钱时手都晃了晃,随后从案板下摸出一块雪白的板油:“拿着!谢你们这实诚劲儿,熬油拌面香!”

那晚,旧屋飘满猪油香,小麒吸溜着热面,看见爷爷把花布口袋压在枕下,补丁在油灯下泛着软光。

日子像山雾似的溜得快,爷爷的背慢慢弯成了弓,小麒却长到能替爷爷挑水。后来他考上山外的大学,一年到头难回一次家。

直到那年冬天,电话里传来爷爷病倒的消息。小麒赶回家时,旧屋门虚掩着,冷风卷着雪沫子往里灌。他扑到炕边,见枕下还压着那只花布口袋,布面又破了几道口子,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些的爷爷抱着个襁褓里的娃娃,站在孤儿院铁门前,两人都笑得眯了眼。

小麒突然想起那年还完钱,爷爷摸着口袋说的话:“你爹娘走得早,这袋里装的不是钱,是能暖一辈子的诚实。”原来自己是爷爷从孤儿院接来的。

他把口袋贴在胸口,冷风透了衣裳,掌心却像裹着当年的面香,烫得眼眶发湿。山雾又漫上来,裹住旧屋,也裹住那只磨破的花布口袋——那里面装着比血缘更暖的牵挂,比岁月更重的真心。


(作者系成都市金沙小学C区六(12)班学生,指导老师: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