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山环抱的土地上,坐落着一个宁静的小村庄。炊烟是它的呼吸,鸡鸣是它的心跳。这里的村民世代耕种,双手沾满泥土,心中装满对生活最本真的热忱。

村里有个孩子名叫铁蛋。十岁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阳光在他酱紫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釉光,那是土地颁发的勋章。他相信,每一滴汗水都会在秋天结成金黄的谷粒。

那是个月光柔和的夜晚,铁蛋在村口等待从省城来的表哥。一个身影从夜色中剥离出来——衬衫雪白,运动鞋一尘不染。表哥谨慎地避开路边的水洼,仿佛那些泥泞会咬人。

“表哥!”铁蛋的声音惊飞了草间的萤火虫。他自然地接过拉杆箱,轻松得像拎起一捆稻草。表哥欲言又止,目光在铁蛋黝黑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走进院子,表哥在门槛前顿了顿。他犹豫着没有坐上那张磨得发亮的木凳,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桌面,随即又缩回了手。铁蛋的母亲端出热腾腾的玉米,表哥客气地接过,却只小口尝了尝。

睡前,表哥从行李箱里取出白毛巾,仔细铺在枕头上。这个动作恰好被送热水来的铁蛋看见,他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夜,表哥在柔软的新棉被里辗转,窗外繁星满天,屋里飘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他想起铁蛋默默离开时的眼神,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次日清晨,铁蛋早早与父亲一同下地劳作。表哥在院里看见了那缸金黄的谷子。“也许能做点什么……”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他挽起袖子,学着村民的样子,笨拙地挥动木耙。谷粒在阳光下翻滚,像流淌的金沙。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衬衫沾上了尘土,但他心里却涌起奇异的满足。

午后,天色骤变。乌云如墨汁泼洒,顷刻间暴雨如注。铁蛋父子顶着麻袋冲回来时,谷子已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

“完了……”表哥呆立雨中,看着自己辛苦铺展的“金色地毯”化作泥泞。他看见铁蛋父亲眼中的痛惜,看见铁蛋默默拿起扫帚试图抢救那些泡水的谷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原来善意,也会酿成大错。

离别之日,表哥在晨曦中起身,将准备好的钱和一张写满歉意的字条压在茶壶下。推开门的瞬间,他愣在原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粗布包。

里面是六个还温热的鸡蛋,底下压着一张作业纸,铅笔字工工整整:

“表哥:

粮食明年还会长出来,你别往心里去。

暑假再来,我带你捉泥鳅。

——铁蛋”

纸的背面,用蜡笔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表哥攥着温热的鸡蛋,望向晨雾中的村庄。大巴启动时,他看见铁蛋站在老槐树下,用力挥舞着黝黑的手臂。

青山不语,却在这个清晨,让一个少年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富足。


(作者系成都市金沙小学C区六(13)班学生,指导老师:王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