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着暖香撞进教室窗沿时,我们总先闻到那缕甜——是操场西角的丁香花盛开了。那丛丁香花像被谁揉碎了,成簇的花苞挤得枝条都弯了腰,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飘成淡紫色的雾,连空气都裹着蜜似的甜。阳光从枝缝里漏下来,在花瓣上滚成星星点点的光,连落在地上的花影,都软得像浸了糖的云絮。偶尔有蝴蝶撞进花簇里,翅膀沾着花粉飞出来,连影子都带着香。

周三午休铃落,雷厉风行的班长王寒冰攥着皱角练习册,往丁香丛走。他板寸泛青,校服拉链拉到顶,刚近花丛就顿住——前几日繁盛的花串稀稀拉拉空了半截,断口露嫩白枝芯,斜茬齐整,绝不是毛毛雨能扯断的。他蹲身碰断枝,切口还泛水汽,是刚剪的。贴着墙根挪到假山后,“咔嚓”的剪刀声入耳,竟是张明。

张明蜷在半人高的冬青丛后面,校服外套敞着怀,里面的白T恤沾了点草屑。他攥着一把银亮的小剪刀,指节绷得发白,剪子刚挨上一串开得最盛的花,肩膀就跟着抖一下,他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截就塞进帆布包,包口露着半枝紫花。王寒冰火气上涌,刚要喊,又忍住观察。突然,张明的剪刀砸在青石板上,帆布包滑落,花串散在草叶里,他慌忙去捂,却碰翻装着清水和鲜花的玻璃罐。

“张明。”王寒冰声音带冷意,张明后背撞冬青丛,结结巴巴:“班长、班长?我就路过看花!”王寒冰指地上剪刀——剪柄刻着“ZM”:“看花带剪刀?这花是你家的?”张明脸通红,后又拔高声音:“我剪花怎么了?”王寒冰捡起玻璃罐:“上周你发烧,是谁扶你去医务室时说‘这花闻着舒服’的?”张明语塞,眼尾泛红。

争吵惊飞蜜蜂时,李老师来了,浅蓝衬衫卷着袖口,揣着牛奶糖。见两人僵着,他捡起沾草屑的花:“剪得这么齐,要做什么?”张明眼泪掉下来:“李老师,你说妈妈住院想闻花香,我查了丁香能安神……我想剪几枝送过去……”

风停了,王寒冰攥练习册的手松了。李老师摸张明的头,递过牛奶糖:“心意比花甜,但花是大家的春天。下次带老师妈妈来闻,或剪快谢的,等全开了一起做花束,用你画的包装纸,多好?”王寒冰忽然抽出草稿纸,是课间画的丁香花:“我帮你画包装纸,两版你挑。”张明笑了。

周五下午,大家看见李老师抱着花束离校——花是从快谢枝梢剪的,包装纸上王寒冰写着“祝阿姨早日闻到满院的香”,旁有张明画的笑脸。操场西角的丁香丛,又缀满紫花串,风一吹,花瓣飘成雾,香气比从前更浓了。

 

(作者系成都市实验小学西区分校六(2)班学生指导老师:闫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