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二楼,静寂的“巷里书铺”如同一枚被遗忘的旧邮票,坐落在白墙之间。白色灯光的招牌已经老化,忽闪忽明地亮着。风一吹,门口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悦耳清脆,却总被商场的喧嚣盖过几分。

店主沈佳宁年已古稀,头发已近全白,总穿着一套有年代的灰衬衫,给人一种沧桑感。

黄昏时分,下雨了,一个孤单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奔跑。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校服、面容清秀的女孩子抱着一本《格林童话》闯了进来。“婆婆,能让我在这儿待会儿吗?等雨停了我就走。”沈佳宁点点头,递过一条干毛巾:“丫头,你妈妈呢?”

“我妈妈……变成星星了,只剩我和爸爸了。”女孩轻声说。

“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沈佳宁有些手足无措。

“没关系。”女孩摩挲着书皮上的透明胶带:“这本书是妈妈留给我的,她以前经常给我读。”

沈佳宁的心波动了一下,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泛黄的信——多年前夹在书里未寄出的信。

女孩看到一封没有收件人的信,字迹娟秀有力:“我听说这个书店可以留住牵挂,我把想念和信留在这里,等你回来。”落款日期在十年前的1月23日,和这本《辞海》是同一天进店的。

沈佳宁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崭新的《格林童话》,扉页上贴着纸星星。

女孩突然轻声问:“老人家,您经常剪这些星星吗?”

沈佳宁愣了一下,笑了:“以前啊,来这儿的孩子都会要一个,可现在也没几个人来咯。”她把书递给女孩。

“给我的吗?”女孩有些惊奇。

“新的书可以留住新的故事。拿走吧,丫头。”

“嗯。”

“丫头,以后有什么心事,有什么想说又没说的话,写下来夹在书里,总有人懂的。”

此后,这个女孩就成了“巷里书铺”的常客,经常来帮着整理、收拾,翻一翻书里的批注与故事。

今天,在女孩又一次来时,沈佳宁没有像往常一样出来招呼她。女孩刚踏进门,就听见了争吵声。

“姐,你这店根本不赚钱,租出去收入多多了,守着这个店,您图什么?”是一个陌生的叔叔在说话。

沈佳宁怒目而视,手拂过一本书,说:“我走了,这些书怎么办?”

“能怎么办,捐了卖了都可以呀。”

沈佳宁的眼神透出一种令女孩看不懂的固执:“哼,你不懂!”

陌生叔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话生生地咽了下去,走了。

他走后,女孩又看见沈佳宁一个人坐在小椅子上,显得格外孤独。她对着前面的书架发呆,带着几分淡淡的落寞。

女孩走进去,迎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可能这店……真的开不下去了。”

“只能这样吗?”

一阵沉默。

“是啊……这店是我老伴开的。他走了,也变小了,小到一个小盒子就能装得下……”沈佳宁翻出一本书,书中夹着一张她与她老伴的合照,她温柔又落寞地注视着,“这店,有他的影子,每本书都护着主人的牵挂。我走了,这些心事就会随着书化为灰烬。”

“我帮你守着。”女孩说:“这些书不能丢,这里也有我的牵挂。”

“对了,我叫齐俞。”

“好,丫头,或者说叫你‘齐俞’?”沈佳宁轻声念着。

“还是叫丫头吧。”

沈佳宁笑了一笑。

后来,奇迹发生了。齐俞拍了书店的照片,在朋友圈里讲了一个又一个夹在书里的故事,也大肆宣传好书。越来越多人知道了“巷里书铺”,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巷里书铺”。

那天叔叔再来时,店里坐满了人,齐俞在整理书本,沈佳宁在给客人找书,哪儿还有几个月前冷清的样子。

“姐!”叔叔喊了一声。

沈佳宁转过身,轻声回道:“来了。”脸上挂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这天叔叔没有提房租的事,只是留下来帮忙招呼客人。

书店中,“一老一小”的身影映在书柜上,和那些夹着信的书一起,成了商场里的一道风景——只要有人愿意守,书里的故事就不会散,人们心中的话与牵挂就有了安放之处。


(作者系青羊区教科院附属实验学校六(4)班学生,指导教师:刘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