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月光是化不开的乳白,像一匹揉皱又铺展的素绢,裹着村庄的轮廓——老槐树的枝丫在绢上绣出细碎的影,石头路泛着温凉的银,踩上去的咯吱声,轻得像月光落进草叶的微响。

小溪是村庄的眼。月影跌在溪心里,被水流捻成一尾尾银鳞,小鱼虾顶开碎光,在石缝间撞出“簌簌”的笑。晚风裹着野菊的香扑过来,混着新翻泥土的腥甜,往人肺腑里钻。铁蛋总爱蹲在溪畔数星子,今晚却踮着脚望村口:城里的表哥要来了。

天刚亮透,尘土里滚来个亮眼的身影——表哥的白球鞋没沾半星泥,行李箱擦得能映出云,连卫衣上的logo都闪着光。铁蛋攥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衣角,草鞋在石板上蹭出轻响,表哥扫了眼他的脚,又瞥向溪边:“这沟沟洼洼的,哪比得上城里的江?”铁蛋捏着衣角小声说:“这溪养着全村的田呢,夜里还能听见鱼说话。”表哥嗤笑一声,风裹着这声笑撞在溪面上,碎成铁蛋红着眼眶憋回去的哽咽。

午后的日头烤得人发晕,外公让铁蛋去镇上买盐,表哥嫌屋闷,晃着手机往田埂走。等铁蛋攥着盐袋往回跑时,田埂上空得只剩蝉鸣——紧接着,乌云像被谁打翻的墨汁,裹着豆大的雨砸下来。铁蛋的布衫贴在背上,喊声被狂风撕成碎絮:“表哥!”

雨幕里晃过陷阱的木栅栏时,铁蛋的心揪成了团。趴到阱边往下望,昏暗中那团瑟缩的影子,正是裹着名牌卫衣发抖的表哥。“我拉你上来!”铁蛋蹲下去,手掌扣住表哥冰凉的手腕——阱壁滑得像抹了油,他把脚蹬在泥里,指节攥得泛白,汗水混着雨水往眼里钻,可表哥的重量像块坠石,扯得他胳膊咯吱响。

 “砰——”脚下滑了个趔趄,铁蛋摔在泥里,表哥重摔回阱底的闷响,砸得他耳膜发疼。正急得抹脸时,手电光划破雨幕:是扛着锄头的咸蛋。“搭把手!”两个半大的小子蹲在阱边,四只手扣紧表哥的胳膊,泥地里的脚蹬出两道深沟,终于把人拽了上来。

雨停时,月光又铺回了溪面。表哥坐在石头上,裤脚沾着泥,卫衣蹭破了角,却盯着溪里的碎光发愣——小鱼虾顶开波纹,把月影撞成摇晃的星,晚风裹着水汽漫过来,连空气都是软的。“这溪……真的能听见鱼说话。”他忽然小声说。

铁蛋抹了把脸上的泥,笑出两排白牙。月光裹着溪声漫过来,把两个身影浸在乳白的光里——高的那个不再拧着眉,矮的那个眼里盛着碎星,溪水流过石缝的轻响,正替村庄把故事讲给晚风听。

 

(作者系成都市金沙小学C区六(15)班学生,指导老师: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