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总蹲在村口老槐树下数石子——一颗、两颗……指尖磨得发糙,数到第三百七十二颗时,蜿蜒的山路上终于走来了他念了三年的身影。

 “哥!”他连滚带爬冲过去,鞋帮子蹭掉了也不顾,死死地抱住哥哥的胳膊,鼻尖闻到对方白T恤上的肥皂味,混着草木气,鼻子一酸哽咽道:“你终于回来啦!”

哥哥背着黑书包,白运动鞋沾着泥点,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从包里掏出几支发光铅笔,指尖轻蹭他额角的灰,柔声说:“看,给你的礼物。”

铁蛋手心攥着刚摘的野山枣——哥哥从前最爱的味道,皱巴巴的果肉咬开,甜汁漫进心里。“哥,你刚才说槐花开了?”他晃着哥哥的胳膊追问。哥哥蹲下身帮他系好鞋带,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脚踝:“就是想这棵老槐树,更想你了。”

夜里,月光淌在院墙,蝉鸣在槐树叶间打转,铁蛋埋在哥哥臂弯里,数着心跳睡得格外安稳。

“轰隆隆——”雷声撕开夜空,铁蛋猛地坐起,抓着哥哥的胳膊哭喊:“哥!山洪来了!”

哥哥瞬间清醒,抓过外套急促道:“走!去村西集合!”

兄弟俩在夜色中狂奔,山洪咆哮着裹着腥气扑来,月光被乌云扯成碎银,蝉鸣早被水声吞没。

村西大槐树下,老村长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年轻人带老人孩子走木桥撤离!快!别磨蹭!”

“铁蛋,我们守在桥边帮大家。”哥哥攥着他的手,掌心全是冷汗。铁蛋扶着颤巍巍的李奶奶过桥,哥哥帮抱娃的王婶托稳包袱,他带着哭腔催促:“快走呀!”

“咔啦——”木桥突然晃动,一块泡软的木板翘起,铁蛋脚下一滑向前扑去。他看见哥哥眼里漫上慌乱,像三年前送他上学时那样。“铁蛋!”哥哥扑过来攥住他的胳膊,拼尽全力把他往桥上拽,自己却被惯性带得撞在桥栏上,随木板坠入洪水。

“哥!”铁蛋趴在桥边哭喊,看着哥哥的白T恤像一片云在洪水中晃了晃,很快消失。“带着山枣……等槐花开……”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从前哥哥哄他吃枣时的悄悄话。

这一夜,月光被乌云裹得严严实实,蝉鸣躲进了树洞。

五天后洪水退去,铁蛋灰头土脸地走回石头村,手里紧紧攥着那罐没送出的野山枣。他蹲在村西河边,把枣子一颗一颗小心翼翼地放在湿润的泥土上——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水汽,像哥哥从前温柔摸他头的温度。

老槐树的影子静静落在他身上,蝉鸣又开始在树叶里打转,月光慢慢从云里钻出来,温柔地淌在铁蛋手里的发光铅笔上,亮得像哥哥从前眼里的光。


(作者系成都市金沙小学C区六(15)班学生,指导老师:陈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