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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生植物》,雷鑫著,长江文艺出版社,2026年6月出版)


川东渠县,古有賨人《竹枝歌》《巴渝舞》诗乐传统,当代涌现杨牧等知名诗人,享有“中国诗歌之乡”美誉,诗歌创作底蕴深厚。2026年5月,当地00后诗人雷鑫诗歌入选《人民文学》2026年第5期。2026年6月,他的诗集《水生植物》出版,鲁迅文学奖得主沈苇、荣荣、雷平阳、海男联袂推荐,是当下四川新生代乡土诗歌极具代表性的创作成果。

身为 00 后,正值朝气蓬勃、仰望星空的青春年华。作者满怀对故乡风物的热忱,以 “水生植物” 这一承载生命礼赞的情感载体,丈量故土山河,追忆青葱岁月。

书籍装帧自带诗意语言,封面以深浅交错的青蓝、晕染岁月的长河,仿如水塘水草在水波间肆意舒展,搭建起自然风物与俗世众生互通的共情诗学。腰封短句“今夜,汇聚一群孤独的人,去寻找前年走丢的月亮”,一语锚定全书深情、温热的精神基调。

生于渠江水畔的雷鑫,终日与川东水乡草木、市井烟火相伴,他跳出青年诗歌常见的私人化抒情困境,以水边寻常草木为诗意载体,打通自然物象与人间众生的精神通道,在草木生长与凡人生活的对照映照中,构建起独属于自我的共情诗性世界。整部诗集褪去华丽修辞,以朴素、真诚、温热的文字,完成自然、人间与时代的深度对话,从意象共情、现实共情到文脉共情,层层递进,让乡土诗歌重回温润动人的人本底色。

诗集最鲜明的诗性特质,是以月亮、水土等原生意象为共情媒介,赋予寻常物象人间温度,实现自然景物与凡人生命形态的诗意同构。在雷鑫的笔下,浮萍、菖蒲、月色、山野不再是空洞的写景符号,而是对应人间普通人的精神镜像。《今晚的月亮》收尾落笔:“我一个人住着,没人抢走我的月亮”,将高悬的月色化作独居者独有的精神慰藉;《一分钟》巧思落笔,“水缸里/藏着一个破碎后/还可以重圆的月亮”,把一轮明月收进水缸,借残缺又能重圆的月亮,隐喻普通人破碎又不断自愈的人生。

这些扎根乡土日常的意象,褪去传统咏物诗文人式的闲情寄托,成为底层众生生存状态的具象隐喻。水生草木扎根淤泥、随流水浮沉却始终向阳生长,月亮时而圆满、时而残缺,恰如奔波于市井的普通人,在生活洪流里颠沛,却默默守住心底的温柔与期盼。雷鑫擅长用长短错落的句式打磨文字,让自然风物沾染人间烟火,读者在一轮月、一丛草里窥见自身境遇,完成最纯粹的生命共情。

立足乡土烟火、深耕现实人间的书写,是诗集共情力落地生根的核心根基,让诗歌跳出虚空,真正贴近生活、贴近众生。作为深耕基层的青年创作者,雷鑫始终坚持在场式写作,秉持“及物及义及人”的创作理念,把下班归途、山间行路、故人恩情悉数收纳进诗行。《今晚的月亮》从“下班很晚了。九点半我还在公交车站等车”落笔,以近乎白描的日常,记录二十三年的平凡日常,偶遇路边老两口依偎相伴的瞬间,一句“今晚的月亮,好温柔”,在孤身与温情的对照里,道尽独居者细腻柔软的心事。《一分钟》立足故土变迁,从山间古寺、挑水僧人,到如今驱车穿山隧洞,“就好像,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我征服了一座深不可测的大山”,在时空落差里书写故土日新月异的变迁与个体心绪。相较于部分新生代诗歌沉溺自我情绪、疏离现实生活的弊病,《水生植物》始终向外拥抱人间,于细碎日常里打捞温情,在现实书写中平衡了生活痛感与人文暖意。

诗人扎根巴蜀乡土文脉的创作坚守,让诗集的共情性突破个体抒情,延伸为地域与时代的诗意共鸣。身为年轻的渠县作协副主席、达州市文学艺术院特聘作家,雷鑫自觉承接大巴山作家群的乡土写作传统,立足川东河网密布的地域特质,开辟巴蜀诗歌的乡土书写新维度。

《往后所有春天的样子》一诗写道“灯是刘晓华。他给我种子/在心里点上火炬/找回我失去的幸运。从此/骨头生长得更像骨头”,以真挚笔墨感念故人帮扶,把人情暖意融进土地与四季,是巴蜀乡土重情重义人文底色的诗意缩影。他数百首诗作登上《人民文学》《诗刊》《北京文学》等权威文学期刊,既延续巴蜀文学扎根大地、心系人间的文脉内核,又以青年视角创新乡土表达。雷鑫持续走进校园、参与诗歌沙龙,以创作与文学推广双向反哺本土文脉,让个人的诗歌共情,升华为地域文脉与时代大众的精神共振。

诗人曾坦言,书写水生植物的本质,是致敬每一个在生活洪流中隐忍坚守的平凡人。浮萍的辗转漂泊,对应着市井凡人的奔波劳碌;菖蒲的挺拔伫立,象征着普通人在困顿中不改本心的坚守;水生草木于淤泥中扎根、在风雨中舒展的姿态,正是芸芸众生负重前行、向阳而生的生命写照。诗集以细腻入微的笔触描摹草木肌理,又以通透的感悟延伸生命思考,让草木的柔韧与人性的坚韧双向共鸣,让自然风物拥有了人间烟火的温度,也让普通读者在诗意中看见自己的影子,完成生命的共情。

正如鲁迅文学奖得主海男所言:“这是一部充满了成长和生机蓬勃的诗集,也是诗人和万物万灵的亲密关系的展现。”雷鑫以纯粹的诗心搭建起自然与人间的共情桥梁,用草木喻众生,用烟火写生活,用文脉润诗意,跳出青春写作的局限,扎根大地、扎根人民、扎根时代。在诗歌日益碎片化、私人化的当下,这部诗集以真诚的共情诗性,让乡土诗歌重获鲜活的生命力与温暖的感染力,既展现了新生代巴蜀诗人的创作担当,也为当代乡土新诗的发展提供了温润、坚实的创作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