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01

个人经验(组诗)


冬日观布图索夫版《海鸥》


我不是海鸥。

谁爱是谁是吧。

黑暗的榆树也在哀悼

它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在爱着不爱自己的人。

本来没什么,但他们也想

得到回应。真正的海鸥

只知傻飞或者执着地

飞。这一面是你的书的名字,

那一面是书页提示,是关于

某件幽事的密码。

一个小玩笑。远方的幻想

太多了。久居乡下的人

哪知城里人的烦恼。

在你头脑的湖里,

起了一大片水雾。

艺术是搅浑水,目的是

摸一条灵魂鱼。你摸不着的。

乡下人想多了。分不清什么是

寂静,什么是孤寂。

场工老布乱入。他想控制

或者说什么?重复场面,

不过是让我们明白各个

方向的痛苦,仿佛腾空而起的

商君。所以,我也必须

重复。不清楚的也便

清楚了。相互扮演,

怎如一个旁观的舞女?

牌桌上的陌生人又是

谁?无所谓,

没人在意。恐惧与话。

空话。空话。而死亡什么也

没提示。



冬天的个人总结


明白人说白话,

但是有时连黑话也不说,

而是咬紧嘴巴,保护里面

正在融化的硬糖。


只要您撬不开他的嘴巴,

他就保存着甜蜜的力量。

游击队员在他的耳朵边上唱歌,

拍打着透明的翅膀。


游戏经验还算丰富,

但他对冬天仍旧没有取得

像样的战绩。满手冻疮,

成打的口罩,一声声的冷笑……


我把部分注释

收回来了。您自己查阅或者

想象吧。您什么都知道。

提醒纯属多余。


多余,是因为正在室内给

多肉浇水的某某副主任早已

制定了旅馆作战计划。

粉走廊刷错了绿漆。


嗳,对面米粉店伙计

正在叫您。您猜出来她的

实际用意,但您不说黑话啊,

还咬紧辛巴的嘴巴。



重看英国国家剧院《文艺趣向》


一切为了奥登。

《我站在奥登一边》的我说。

戏里的奥登是个大胖子,而布里顿的

嗜好不仅仅是歌剧……

死亡的翠鸟在他们脆弱的

头顶盘旋。


谈艺术谈交情,

而历史在阴囊的皱纹里把雨中的

蛋糕粉刷成了麻子点儿。

身份带入不带入都需要您

在椅子上坐着。小伙子卡列班

早就没有了当面

提问的机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问题。但是编剧的抗议

是正确的。而台下的观众根本

不知道编剧的枪口对准了谁。

卡彭特无辜得很——我读过

他的《奥登传》。


重金属属于舞台监督,

当然她的黑色长发属于陈旧的岁月。

《老人与海》。《海与镜》。卡列班也有

春天。时间的黑木匣子也有

钉子和榫卯,也有匮乏威尼斯的灵魂。

但是谁也看不见老奥登

趴在桌子上写诗。


留下来的人认为

自己是掌握死者秘密的权威。

但是谁有兴趣听呢?观众们哈哈一笑,

出门坐地铁回家了。美甲的

没家的人坐在冬园里。而此奥登

不是彼奥登。


有兴趣也必须

停在表面。关灯,喝马提尼,

弹钢琴。直来直去的粗话我不能转述。

我羡慕。轻描淡写才是真章。

所以我说自由的边界在山那边。

山这边是坑。唱片里唱着

友谊地久天长。


Part.02

行业口碑才是有效的文学评价

昨天,一个朋友转来一篇文章,说我是“日常历史派”,并说“日常历史派”的纲领是“日常即历史,历史即日常”。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心里寻思:从昨天起,我就是一个开山立派的人了(嘿嘿),以后必须更加严肃地对待“日常”,更加严肃地对待“历史”。

有一个老大哥,一向关心我,他说你得的奖怎么这么少啊。我回复他说,第一,我得的奖并不算少,第二,钱是金主的,他想给谁发钱,是他自己的事儿。

还有一个朋友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两件事,他说你是不是有点儿虚无主义呀。我说我不是。

话到此为止就结束了。

今天降温。

其实从昨天起就降温了。自此,东北进入了真正的寒冬。确实非常冷,冻得脚趾头直抠地。因为冷,清醒的脑子就更加清醒了。这种人间清醒让我坚定了一种信念:写自己喜欢的诗。至于别人喜不喜欢就实在管不了了。

那你为什么相信口碑呢?

口碑是行业口碑。内行的同行都是非常客观的。他们说谁写得好,那就是真的好。他们说谁写得差,那就是真的差。你有本事改变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看法,但是你却改变不了所有的内行的同行。

我看中的就是这种行业口碑。他们对我的作品的各种反应是我唯一在意的人间的反应。所以我也就把行业口碑当作真正的文学标准,把行业口碑当作唯一的文学标准。当然,把行业口碑换算成奥登标准也是成立的。

我在各种讲座和私下谈话里都提到过奥登标准。

我知道自己一辈子只能无限地接近这个标准而达不到这个标准,但是我愿意为这个标准而努力。绝对不要做一个自绝于世界的人。绝对不要做一个装聋作哑的人。

我的本意是想证明行业口碑作为一种文学评价体系的外化形式都是怎么运行的并且发挥作用的。但是写着写着我就想闭上嘴巴了。并非是有什么居于上方的力量让我住嘴,而是一种深刻的厌倦让我住嘴。真的没什么可说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物质需要了(够用即可),但是精神需求一如既往地强烈(依然空虚)。这种心理状态和行业口碑这种文学评价体系的外化形式之间是否有关呢?我给自己挖了坑,但是始终不愿意跳进去。那么写诗就是一种自我拯救吗?是的。

写诗并不能让我疾病痊愈,写诗并不能让我万寿无疆,写诗并不能让我摆脱焦虑,但是却让我在无聊之中获得了短暂的安慰。短暂的安慰也是安慰,哪怕是仅仅发生在写诗的某一瞬间。哪怕下一个瞬间它消失了它死了并且死得透透的。

不理解的人永远不理解。理解的人相互一笑甚至是相互一看就秒懂了。

我知道去年夏天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今年冬天你做了什么?

去年夏天我做了一个全金属骨骼。今年冬天我做了一个全金属灵魂。

厉害不厉害?我在想行业口碑对此会有什么反应呢?内行的同行的反应是不是与我推测的结果差不多呢?我根本不敢深想下去。还是写诗吧。乐一会儿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