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常年与文字为伴的网文作家,能有幸受邀参加省网络作协组织的“文学名家走进虞允文故里”主题采风活动,我感到非常荣幸。我此次采风的目的很明确——不是单纯寻访湖光山色,而是探寻藏在仁寿县这片土地深处的精神密码。我们这次采风的第一站是黑龙滩陈列馆。
刚踏入陈列馆,一幅巨型黑白照片便攫住了视线。画面里,20世纪70年代的山谷间,密密麻麻的人群扛着锄头、推着独轮车,尘土飞扬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坚毅。“这是1970年黑龙滩水库开工时的场景,”讲解员的声音带着敬意,“当时仁寿十年九旱,百姓种庄稼全看天脸色,连饮用水都要到几里外去挑。为了修黑龙滩水库,民工们自带干粮被褥,扎进了荒山野岭。”
展柜里的老物件无声诉说着那段峥嵘岁月。一把磨得发亮的铁锄,刃口卷了边,木柄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握痕,讲解员说这是民工张大爷用了八年的工具,他的手掌被磨出厚厚的茧,最后连锄头都嵌进了掌心纹路里。旁边叠放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衣角还沾着暗红的血渍,“这是青年民工李建国的,他在凿山开渠时被落石砸伤,简单包扎后又冲回了工地。”最让我动容的是一本泛黄的工分册,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王秀英 送饭30次 补工分5分”,字迹被汗水晕开,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最动人的是‘舍小家为大家’的故事。”讲解员指向一组场景复原模型。模型里,低矮的土坯房前,老大娘抱着孙儿抹泪,儿子正往独轮车上搬木箱——为给水库腾地,万余名村民主动搬迁,不少人拆了祖辈居住的老屋,甚至把自家的棺木都迁到了新坟地。展柜里一封褪色的家书让我驻足,是民工周明华写给妻子的:“梅娃他妈,水库快截流了,俺们班是先锋组,过年回不去。你放心,等水库修好了,咱娃就能喝上清水,地里也能长庄稼,这苦值了。”字迹歪扭却力透纸背,字里行间不是什么惊天口号,而是把对小家的爱融进了修水库的土坡里。
在“丰碑永驻”展区,一组数据震撼人心:八年建设,民工们用双手挖出1.3亿立方米土石方,相当于堆起一座百层高的大山;用钢钎铁锤在岩石上凿出108公里渠道,足够从仁寿铺到成都。穹顶的全景图里,黑龙滩如一块蓝宝石镶嵌在丘陵间,百余座岛屿散落湖面,灌溉着下游36万亩良田,滋养着百万群众。“当年有133名民工牺牲在工地上,最小的才18岁。”讲解员的声音有些沉重,“他们没看到水库蓄水,但这满湖碧波,就是他们的纪念碑。”我走到观景窗前,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明白:这水不是普通的湖水,是一代人用青春、汗水甚至生命浇筑的希望,是仁寿人“以民为天”的奉献精神的见证。
离开陈列馆,车队向虞丞乡驶去。虞允文爱国主义廉政教育基地坐落在玉屏山麓,“忠勇千秋”的牌坊巍然矗立,青石板路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踏入展厅,一组“采石矶大捷”的浮雕瞬间将人拉回千年前的战场:虞允文身着官袍,手持令旗,在战船上手刃逃兵,指挥若定;身后士兵奋勇杀敌,江面火光冲天。“这是南宋最危急的时刻,”同行的历史学者徐教授介绍,“绍兴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率万大军南下,南宋守军望风而逃,时任文官的虞允文临危受命,以一万八千残兵大破金军,创造了军事奇迹。”浮雕旁的“督战令牌”仿制件上,“报国”二字历经千年依旧掷地有声。
“虞公的伟大,不止在战功,更在风骨。”讲解员引我们来到“拒金藏珠”展区。壁画里,地方官为攀附权贵献上明珠,虞允文怒而掷珠于江,怒斥“吾志在报国,非为私赏”。展柜里的《论兵事疏》手稿复印件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字句力透纸背。我忽然发现,跨越八百年的仁寿大地,有一种精神始终一脉相承:虞允文的“报国”,是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水库建设者的“为民”,是和平年代的默默奉献。他们虽处不同时代,却都用行动诠释着“家国大义”的真谛。
沿石阶登上玉屏山腰,虞允文的墓园便在此处。背倚青山,前瞰沃野,墓园形制如“太师椅”,尽显忠臣气度。在虞公墓旁还住着宋姓守墓人。据悉,宋姓守墓人之所以要为虞公守墓地,只因宋姓守墓人的先祖是虞公的亲兵,因临终前立下誓言,宋氏不绝,守墓不止。宋姓守墓人为了遵守誓言,已传承了十四代守墓人,传承至今已守了虞公墓八百年。
阳光穿过柏叶,洒在“宋故少保右丞相虞忠肃公墓”的墓碑上,与远处黑龙滩的波光遥相呼应。我忽然觉得,虞公的忠魂与水库建设者的英灵,都化作了这山水间的灵气,滋养着这片土地。
墓园的“忠魂传承”展廊里,讲解员说每年清明,来这里的人都排着队,有机关干部、有企业职工,还有不少中小学生。想起黑龙滩边的故事,忽然明白:家国大义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它是虞允文掷珠的决绝,是宋氏家族八百年的坚守,是三十万民工筑坝的赤诚,更是代代相传的精神火种。
返程时,我思绪万千:从陈列馆的铁锄家书,到墓园的古柏誓言,我触摸到的不仅是历史温度,更是家国大义的重量。虞允文在危难时挺身而出,是“保家卫国”;水库民工舍小家为大家,是“兴家利民”。这两种选择,都源于中国人血脉中的家国情怀——对家的眷恋,对国的忠诚,对百姓的牵挂。真正的家国大义,从来不是惊天伟业,而是在自己的时代里,做该做的事,担该担的责。虞允文未因是文官而退缩,民工未因条件艰苦而放弃,宋氏未因时代变迁而失约。他们都是普通人,却在各自的坐标上,写下了“家国”二字。
黑龙滩的碧波与采石矶的江风仿佛同时涌入我的脑海,作为网文作家,我要让虞允文的忠勇、民工的赤诚、宋氏的坚守,化作文字力量传递下去。我知道,家国大义从不是尘封的历史,它藏在山水间,在每个人的行动里,在代代相传的血脉中。当这些故事被不断讲述,精神被不断传承,我们的民族就会拥有生生不息的力量,家国就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